荣湾湖畔,www.rongwanhu.com

      距天下闻名的岳阳楼不到50公里偏西方向,流淌着一条古老沉寂的河,与传诵千古,诗意盈江的汨罗江相比,她显得尤其的低调而悲壮,她叫新墙河。

     这条曾与“法国马其诺防线”齐名的小河,如今早如同被泥沙淤积的河道一般,已渐渐快消失在人们的记忆。

     新墙河古称微水(见《水经注》),南源发于平江板江,北源发于临湘龙源,两港蜿蜒而下,汇于筻口三港咀,西流新墙、荣湾,至破岚口而入洞庭湖。全长108公里,流域面积达2370多平方公里。清光绪《巴陵县志》载:“新墙河、南津港能行千石巨舰。”我常幻想着,历史上的新墙河该是绿波荡漾,两岸杨柳依依,往来水船如织的。

     她该是条美丽热闹的河。

     从岳阳市区往西,上107国道至京珠高速公路,经过新墙大桥,便能看到她了。

     没有烟波浩渺,也没有荡漾的粼粼水波,更谈不上泛舟渔歌。放眼望去:在一片被很多年前涨水时冲积出来的的河床上只有浅浅一握的水,耸立着几只搁浅的挖沙船,剩下的是满目的憔悴和沧桑。

    古人择水而居,因而在河道拐弯处得一集镇。

    新墙河镇区形成集市甚早。明朝弘治年间,这里有府、县修建的驿站大道,长沙至岳州的驿道经青冈驿走新墙渡口在此经过,新墙河每天停泊帆船三、四百艘,来往不断,水陆交通方便,客商络绎不绝,逐渐在今牌头村河铺子屋场傍河兴起店铺,后因河床阻塞常被水淹,逐渐上迁至老鸦洲。后有人在萧家湾地方建起一栋高房,新墙四无遮拦地显露于平阳之地,成为人们问路、指路的标识,久而久之远近皆以“新墙”称之,人口聚居达千余人,形成了上街、下街、观街、横街,一时成为纵横百里以及岳阳“48洞” 农副产品集散地和生活资料的供应地。晚清时期四街铺起了五米宽的麻石街道800余米,有南百、布匹、钱庄、百货、饮食、客栈、药铺、米行、当铺、染坊、副食品加工、屠坊、木工制作、铁铺、银楼及大小商贩一百多家,有“小汉口”之称,为岳阳县当时与城陵矶并列的两大重镇之一。

    我忽然想起抗战史上,新墙河仿佛成了古代楚汉相争的界河,长沙会战围绕着它演绎了一幕又一幕惊天动地的拉锯战。

    在岳阳市政协文史委,有这样一份资料记载:濒临新墙河南岸的新墙镇在抗日战争爆发前是一个有近4000人、商业比较繁荣的农村集镇,上街多系机关学校,下街和正街是商业中心,观街是手工业者的聚居地,横街建有旅社和饭店多处……经过日寇四渡新墙河后,镇上多数居民被迫逃散,有的流离失所,有的惨遭杀害或因病死亡。到抗日战争胜利时,生还者不足300人,原有的近千栋房屋,多已变成废墟。

    这是条让人心疼的河。

    离镇上不远有一村落,村民分姓而聚,靠山而居,村子前有一平原,平原不大,占地约莫100亩,是当地村民于文革前后挖山而成。平原上有双层楼房,粉饰颇有讲究,房檐上书草岭小学,这也是我的小学。校址座东朝西,左侧有一土坯房,房主姓童,我是没见过的,只认识他妻子。他妻子姓李,是我母亲的本家,我母亲让我叫她李姑奶奶。

    李姑奶奶六十多岁,矮小个,花白短发,有一口很好的牙。自我上小学期间她一直很照顾我,在我的记忆里她一直是一个人的。每年冬天雨雪天气,我和妹妹总爱在她那蹭饭,因为她家有很多书。她说那些都是她儿子的书,她有两个儿子三个闺女,老三最了不起了,读了很多的书,是全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。小时候老三读书也是最勤奋的,每次在家的时候看书学习都到深夜,夏天天气蚊子多,没有风扇,买不起蚊香,脚上被蚊子咬的肿起的小包一个叠一个,后来还是她打了一桶水,让老三把脚泡水里。“后面就没有被咬了。”她一脸的自豪。

     后来我听我父亲讲过她们家老三的事。老三不止是全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,也是镇上第一个博士,第一个出国留洋的。老三上初中的时候,李姑奶奶和她夫家闹翻了,两个人分居,至死未曾见面。老大和三个闺女也跟着夫家走了。老三是李姑奶奶一个人送去读书的,要交学费的时候,她没有那么多钱,就用鸡蛋抵学费,一个鸡蛋五分钱,学费四块五,需要90个鸡蛋。李姑奶奶不识数,老三算给她听,她就记住了老三学费要90个鸡蛋,家里蛋不够,她求老师分几次送过去,每次送去多少,她就让老三的老师在一个小本本上记着“正”字的笔画,回来再让老三算给她听还差多少。一连好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,后来我在她家吃饭的时候好像还看到过那个写满“正”字的小本。

     我上高中的几年,村里把小学撤了,合并到镇里,原小学的校址很快被村民们利用起来做水泥板。每次回家总能看到李姑奶奶在路口跟过路的人打招呼,别人走很远了她还在絮絮叨叨的讲着什么,然后抬头看着进村的路,直到天黑。我母亲跟我说,李姑奶奶儿子在国外定居了,有好几年没回来看她,她想老三了。

     她家老三的事,我们村大人常用来激励我们,我两个哥哥先后考上大学后一年,我也上大学了,请酒的那天,李姑奶奶也来了,还给我送了把伞,说“到外面去了,下雨天别淋着了,我们家老三上大学的时候我也给他备了把雨伞”。

    在外求学的日子很少回家,有一年寒假回家过年,已经是农历二十八了,我傍晚的时候路过平原的时候,看到了她。她老了很多,牙齿差不多掉光了,抿着嘴,靠着路旁边的水泥板,雪白的短发被凛冽的北风吹得零散飞扬,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半天才认出我。我怕老人吹感冒了,扶她回家,她一直喃喃的说“不了,我再等等,我们家老三说过年来看我的”,然后抿抿嘴,看着进村的路。

    第二年寒假回家过年,我路过她家的时候,荒草已经把进她家的路给长没了。我父亲后来告诉我,她走了,死了两天才被人发现,夫家来人草草的把她安葬就走了。“她家老三回来了没有”,“没呢,听说寄来了些钱。可有什么用呢,她死了后,有人在她床铺下面发现压着一摞钱,都是老三寄她的,没用,都发霉了”。

    大学毕业后,一直没有找到个好工作,每次回家的时候我父亲安慰我说“没事,慢慢来,我又不急着要你寄钱给家里,有空多给家里打电话,多回来看看就好了”。这个时候,我忽然想起了李姑奶奶和她家的老三,不知道他们是否也有过这样说话?

    从镇里坐车去市区的时候,又路过新墙河,看着那干凅的河床和依然耸立在河道上的挖沙船,想着,那些很多年前从这里出发未曾返航的船,现如今停靠在哪里,它们是否还能找到回家的路? 欢迎回家,新墙河www.xinqianghe.com

  – 转载自  咫尺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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